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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随从“战争日记”重见天日 数千旧照再现淞沪血战

2018-08-29 09:01

  这位美国人西安事变后陪同蒋介石张学良回南京,还当过赵四小姐保镖,所拍照片77年后被苏州商人买下

  昨日清明,苏州商人杨先生致电扬子晚报记者,自称手中有几千张淞沪会战的照片,“我想把它公布出来,希望大家不要忘记那段历史,并缅怀在那场战争中死难的中国军民。”

  触动杨先生的是国家主席习3月28日访问德国期间的演讲。在那次演讲中,习两次提及日军侵华战争,并强调“这段悲惨的历史,给中国人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扬子晚报获准将这批珍贵照片首度对外公开。在梳理照片的同时,杨先生还讲述了照片背后一件件传奇的故事。

  杨先生出生在苏州,后到加拿大求学、生活了10多年。15年前,他被单位委派回上海工作至今,目前和家人住在苏州老家。

  身边朋友知道杨先生有收藏爱好,便时常向他提供拍卖方面的信息。去年3月18日,有朋友发来一条信息:“3月20日在美国纽约邦瀚斯拍卖行将举行‘西安事变历史资料拍卖’,在两份重要文件上有的签名和手书。”核实完拍卖信息后,杨先生马上请假,并买了张当天下午的飞机票前往美国。

  开拍前一天,杨先生赶到纽约曼哈顿麦迪逊大道580号的邦瀚斯拍卖公司,在公司负一层举办的拍卖品预展上,杨先生看到了那两份文件,“我判断不是笔迹,两份文件的签名甚至都不同。”

  杨先生了解到,那次拍卖除了几份珍贵文件外,还有这四大行李箱、八小纸箱的私人物品,包括1935年至1941年所拍的1万多张照片,以及数百份书信和上千份当年报道日军侵华战争的英文报纸。

  3月20日的拍卖会现场,起初只来了19名竞拍者,拍卖会开始没多久就增加到了30人。杨先生说,他在现场看到了孔家、蒋家、宋家的后人。

  拍卖会的重点是行李箱里保留的一批重要历史文献,剩余打包拍卖12箱物品,杨先生以高价包圆,“我当时只是判断,1万多张旧照片,以现在每张旧照片400元论,它们都该值这个价。”

  不少到场媒体发现,12个箱子里竟然装了那么多的资料很多都是首次公布的,便把杨先生围了起来采访,“记者开头第一句,就问我是不是杨虎城的后裔。”

  第二天,杨先生更是接到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电话,表示希望将此批拍品留在美国,以供研究使用。杨先生表示,这些资料对中国更有意义,予以婉拒。

  将12箱资料运回苏州后,杨先生和朋友开始整理,越看越觉得“庆幸”——最让人震惊的是几千张反映淞沪会战的照片,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杨先生介绍,这些照片的作者叫海岚·里昂,生于1908年,1973年去世。在来中国前,在好莱坞担任过特技演员。

  日军占领淞沪间滩头阵地,由国内增派第9、第13、第101三个师团及特种兵一部。日军在庙行和陈家行之间突破守军阵地,大场镇失守。苏州河北岸中央军腹背受敌,放弃北站、江湾间阵地,转移至苏州河南岸。

  日军抽调3个师团在杭州湾登陆,迂回上海,协同淞沪地区日军作战。当时杭州湾北岸的守军,大部已调去支援上海市区作战,猝不及防,战局急转直下。11月11日晚,市区守军全部撤退,上海市区沦陷。

  城破之后,日军站在废墟上搜寻,其中一张是华新公司前,两个日本兵骑在马上,气势嚣张。此外,拍摄者里昂先生也拍了不少日军伤兵的照片,显示此战日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众多资料中,杨先生发现了一份特别的“战争日记”,正是照片拍摄者里昂先生所写,他详细记录了“1937年9月1日,星期三”这天,这个老外亲眼目睹了6000名惊惶失措难民的疏散过程。

  运送难民的卡车有条不紊地开始装人——杨树浦路难民安置工作结束后,疏散难民的区域就从这里扩展到其它地方。过了外白渡桥就是“无人区”。经过仔细地搜索,这里发现了上千难民。日军的身影令这些难民非常恐慌。他们不愿离开自己的家园。日军携带上膛的手枪在街上巡逻,随时准备射击。

  几乎有200来个人。争抢、推搡,他们竭力爬上卡车,不管其他人阻止的喊声。恐惧是如此尖锐,他们根本顾不上这些吵闹声。留在原地的人被许诺,稍后会来接他们。当卡车开走的时候,留在街角的那150人紧紧地拥在一起。

  有一辆卡车开往贫民窟。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人了,但是一个志愿者看见了一个男人。当反复向其确认他不会受到伤害,并且保证将他送到市区后,这个老人快速地跑回似乎是他家的小屋,跟他的家人一起跑出来。其中一位是个老妇人,极其衰弱。可能是饥饿或疾病所致,她无法走路。被家人抬上车后,她躺着一动不动。

  这时候更多的难民赶来,疯狂地紧抓着可怜的财物。老人、老妇、儿童,竭尽全力奔跑。他们跳上卡车,无声地喘息着。其它的卡车赶来帮忙。沿途有成群的人们在等待,期盼着被带进城,凄凉地朝卡车挥手。卡车把他们抛在后头,经过杨树浦路,经过被火焚烧的汇山路,开上外白渡桥。

  卡车被命令停在路边,一名日军士兵手里握着刺刀,不明缘由地朝车里看。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位乘客,似乎没有值得怀疑的对象。这名士兵跳下车,挥手放行,然后走向下一辆车。但是车里可怜的中国人,已经像去过地狱一般。当日军士兵跳上车的时候,汗水从一些难民额头滴落,更多人则在颤抖。

  下了外白渡桥,开上苏州路,装满难民的卡车终于安全抵达。这里成百的难民已经被送到,他们由路边一直蔓延到路上,汽车和卡车鸣着喇叭请他们让路。

  但是半小时以后,当卡车回来,街上又空无人迹。只消一会儿,当确定来人的身份后,难民们又涌了出来。

  进行撤退工作遇到的问题,不是简单装满卡车,而是要花很多的时间来劝这些难民上车。但是当天晚些时候,卡车已经无法避免人满为患了。这辆卡车的行程跟其他的交通工具一样,一般都往返十二次左右出入租界载难民。天气很热,烈日当头,但是要继续工作,志愿者忙得无法停歇……

  杨树浦路外面,卡车又停在一大群人身边,快速装满后离开。但是其中一条活泼的小狗被匆匆遗忘了,它嗷叫着追逐卡车。

  车开得很快,狗也跑得快。它忠实地拼命追逐着卡车。如果它跑不动了,或许被绊倒、滑倒,它就再也看不见卡车了。它在地上躺了几秒,然后继续爬起来,瘸着腿继续跑。下一个转弯时,狗儿已经看不见了……

  我接到张学良大元帅的机械师的电话,他叫我马上前往龙华机场,说有工作给我做。龙华机场位于上海南边十里处……大元帅从美国订了两架飞机,今早刚刚送到,组装好再将飞机飞到内陆。

  这些珍贵照片的拍摄者叫里昂,是个美国人,1934年为了追随他倾慕的女艺人克莱尔来到上海——克莱尔当时在上海有演出活动。

  到达上海后,里昂不断寻找工作。在一封1935年1月2日写给外祖母的信中,他描述了来中国后获得的第一份工作:“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早晨,我接到张学良大元帅的机械师的电话,他叫我马上前往龙华机场,说有工作给我做。龙华机场位于上海南边十里处……我抵达龙华机场后,大元帅从美国订了两架飞机,今早刚刚送到,但还未组装,零件还在箱中……张大元帅的飞机本应送往南边一百里处的杭州空军基地,或内陆五百七十五里外的汉口军营,然而因为木箱体积庞大,才决定在上海就地组装,组装好再将飞机飞到内陆。”

  因为先前在美国曾担任过专业的飞机维修师,这份工作里昂先生两个星期就搞定了,让当时的“中国航空公司”对其刮目相看,决定聘用他做永久职员。

  也因为在上海组装飞机的惊艳表现,里昂进入张学良身边人的视野。很快,张学良飞行团队负责人朱利叶斯·巴尔,邀请里昂担任专机的副驾驶。不久后,里昂更是成为张学良特别信任的亲随。

  张大元帅的二房,一位非常貌美的赵小姐,很幸运地从西安逃了出来,真是惊险!搭载赵小姐的飞机是晚上飞进来的,我和奥德先生到机场去接她,把她带回家……现在赵小姐每要出门,总是会叫我陪同她。

  机缘巧合,里昂亲历了著名的“西安事变”。据其收藏的资料显示:1936年,里昂先被派到汉口担任教官,西安事变爆发当日,与另一名机械师前往西安。里昂记录了他到西安的情形:“我们被军警包围,不准离开空军基地,连上厕所都要有人陪同……”

  杨先生给扬子晚报记者看了一封信,是里昂1936年12月12日晚10点30分收到的,写信者是张学良飞行团队负责人朱利叶斯·巴尔(后为蒋介石飞行员),他对里昂说:我现在去飞机场,机场周围到处都是士兵。我觉得应该让你跟着我……”

  西安事变期间,里昂先生与另几名飞机驾驶者负责来回载送会谈人员。张学良释放蒋介石后,两人一同飞回南京时,里昂就在那架飞机上。

  1937年1月18日他在写给外祖母的信中说:“张大元帅的二房,一位非常貌美的赵小姐,很幸运地在九日从西安逃了出来,十一日抵达此地。真是惊险!搭载赵小姐的飞机是晚上飞进来的,我和奥德先生到机场去接她,把她带回家……现在赵小姐每要出门,总是会叫我陪同她。”

  西安事变发生不久,里昂便受张学良委托,担任赵一荻与幼子的贴身侍卫。接下来,张学良被监禁,而里昂先生协助赵一荻母子处理家务,并驾驶飞机带她们四处为张学良奔走。

  “过去三个半月以来,朱利叶斯·巴尔、罗亚尔·伦纳德、詹母士·奥德和我四个人整天都在帮助张学良大元帅处理家务,保护他的家人。”在1937年4月4日,里昂如此记录他当时的心境。

  1941年,里昂离开了中国,带着装载个人文件与相片的六大行李箱以及受张家所托储存私密物件的保险柜回到了洛杉矶。没想到70多年之后,苏州商人杨先生又在美国将它们悉数买回。

  杨先生说,里昂于1973年在美国去世,终身未再返回中国。在这件本身就有着好莱坞传奇色彩的故事中,尽管里昂未与他起初倾慕的克莱尔小姐走在一起,因此得到一段中国奇遇,成为里昂一生最大的财富。

  里昂当被中国人记住。谁都没想到,在日军侵华期间,一个美国人默默拍下了如此多的照片,因为时光的流逝,更加显得这些照片的珍贵价值。正如买下照片的杨先生所说,有如此海量的照片作证,日军的罪行不容抵赖。(扬子晚报)